「重物轻人」之困：科研经费买得起设备，却养不起人

科技投入具有长期性和不确定性，而财政预算、绩效考核却有明确周期。光明日报2026年8月的“光明论坛”直指一个长期被忽视的结构性问题：我们的科技投入中，设备购置费和材料费占据了相当比例，而科研人员薪酬、劳务报酬等人力成本占比却存在明显差距。最好的实验室设备，也抵不过解放了思想的头脑。

规模在涨，结构在偏

2026年中央本级科技支出预算达4264亿元，同比增长10%；基础研究支出增幅更达16.3%，全社会基础研究经费投入占研发经费比重升至7.08%，创历史新高。投入总量令人振奋，但结构失衡的隐忧同样突出：一方面，大型仪器设备重复购置、利用率低下；另一方面，优秀人才因待遇问题流失，或被迫将大量精力用于“挣工分”而非做学问。设备与材料“硬投入”挤占了本该投向“人”的“软投入”。

“有钱办事，没钱吃饭”

问题的核心在于制度设计。科研项目直接费用中原本就不能直接发工资，科研人员的薪酬很大程度依赖间接经费。国家纳米科学中心一位副研究员曾坦言，经常出现“科研经费还有很多、却已发不出工资”的窘境。更有学者调研发现，不少高校教授税后工资在大城市难有体面生活，培养的研究生刚工作薪水都比导师高——“重物轻人”的导向，让科研人才陷入“买得起设备、养不起人”的悖论。

改革提速：用于人的费用可达50%—60%

针对这一顽疾，政策正持续松绑。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关于进一步加强依托单位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资金管理工作的若干意见》（国科金发财〔2026〕3号）明确，间接费用按直接费用扣除设备购置费后的比例核定：500万元以下部分不超过30%，500万—1000万元部分不超过25%，1000万元以上部分不超过20%，对数学等纯理论基础研究项目比例提高至不超过60%。更重要的是，改革明确提出加大科研人员激励，科研项目经费中用于“人”的费用可达50%甚至60%，且可以全部用于绩效支出，不再受结题验收前不超过间接费用80%的限制。

从“防盗式监管”到信任管理

科研经费管理长期陷入两难：一种是“防盗式”监管，报销烦琐、预算僵化，挫伤积极性；另一种是“放羊式”放任，出现经费滥用与利益寻租。破解“一管就死、一放就乱”，关键在于完善信用体系与问责机制，建立基于信任的分类管理：对诚信者充分授权，对违规者零容忍。同时，在人才类和基础研究类项目中推行经费包干制，不再编制项目预算，让科学家把时间还给科研。

投资于人，最具复利效应

下大力气投资于人，肯定智力劳动对创新的价值，赋予人才更大经费使用自主权，是科技投入从“规模增加”走向“效能提升”的题中之义。衡量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不在于花了多少钱，而在于创造了多少新知识、新技术、新业态。当“重物轻人”的惯性被打破，真正的解放才会到来。

好政策如何真正落地

方向明确之后，落地才是难点。不少科研人员反映，间接费用比例的提高固然可喜，但绩效支出的提取仍受单位内部细则、财务流程与“不敢发”的顾虑制约；包干制虽已推开，部分单位却尚未制定实施细则，红利停留在文件里。真正释放“投资于人”的复利，需要依托单位同步完善内控与信用分类管理，让诚信者敢用、善用经费；也需要把育人成效、学生满意度纳入导师评价权重，扭转“重科研、轻育人”的惯性。当改革从纸面走进实验室，科研人员才能少一些报销的焦虑，多一些思想的自由。

本文由 RDLink研发家 整理发布。我们关注科研政策动向与经费管理改革，帮助科研人员把更多精力放回科学本身。